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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25 姑娘跳了跟每个人说我要走了,像两年来好多人曾经对我说过的那样。 04年冬天我跑到万泉庄的那个小楼里,和好多北大人大的学生一起排队去面试。我在心里佩服自己傻大胆,可是结果却是让人欣喜的。那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在北京满城到处走,小梅在当时那个狭小的办公室里问我喜欢做什么,我说活动吧,我喜欢玩。 05年冬天在我还是一个实习生的时候,我开始在新的大厦里规律的上下班。当时的我担心毕业后的着落,觉得如果不坚持就要一事无成了,可是坚持会有结果吗?像很多次我心神不宁的时候那样,我都选择了相信自己、断绝后路这唯一的方式。我还记得每天路过三元桥,看见奥运会的倒计时牌,我对自己说我一定要在倒计时800天以前入职,结果还没到800天就真的入职了。现在看过去的博客,写过的“走在中关村的车水马龙里”这样的话,会让我很快回忆起每天傍晚繁忙的公交车站、中关村一街的路口大群大群的人、半夜空荡荡的大街、还有每天斜穿北京城4个小时的车程。 我以为我能够实现自己心底里最隐秘的理想。那个时候,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 06年春天我正式把贴在衣服上的“来宾贴”换成了挂在脖子上的胸卡。沉甸甸的,我心里很高兴,这是我第一份工作,我要厚待它。 我厚待了我的工作,却发现我从未厚待我自己。 很多次想起过去,都可以把这认定是一种不靠谱的生活方式。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永远都是一个人,像是唐吉珂德,对着空气挥动幻想,以为自己是不可战胜的,却总在精疲力竭后感觉到被掏空。我学会了抽烟,喜欢酒精带来的眩晕,我开始长白头发,我脸上长包,我小肚子慢慢显现,我言必称流程效率执行力,我说话越来越快,我开始有了信息饥渴症,我讨厌网络却不能离开他,我的背越来越痛颈椎开始扭曲,我在完成每件事情的时候都是快乐的可随之而来的还是持久的空虚。于是我在博客上写了很多矫情的酸溜溜的字,排遣空虚,排解抓不住的存在感。每次写完博客,关上页面,我依然还是那个坚定的有些偏执的傻逼。每次遇见形形色色的人事时,我都会在心里默念:别计较,你会离开的。 我会离开,这是当然。 我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最初帮助过我的人,手把手教我发布的人,第一次训我的人,第一次和我出差的人,第一个领导,第一个搭档,第一个不是同学的朋友,他们都走掉了,去了各种地方。而我还在这里。不是我要坚持,而是我实在是没有方向。 我曾经无数次想过,离开这里的时候,我会是什么样的状态?哀伤,快乐,不舍,轻松,还是没有一丝眷恋的坚决?我现在每天跟好多人说出同样的话“亲爱的,我要走了”。我要走了,我走的原因是1234,我以后会1234,谢谢我们这么长时间完美的合作,那些不愉快的经历,那些快乐的不可能再复制的回忆,被这一句话给圈定了时限。 时限到来之前,我看见四周像是一点点被迅速腐蚀。如同宣判我得了癌症晚期,告诉大家我还有多少天的时间就要跟你们股的白了。真是尴尬啊。和命运搏斗的结果,真他妈的完全没有任何悬念。 这些年我参加了很多种派对,穿着破衣烂衫装做很个性似的出入了京城各大高档场所,身边总是穿梭着各类有钱人。舞台再绚烂,阴影里的人都是一样的落寞和呆滞。快乐很多,却消失得很快。我也曾想过像他们那样为了追求一瞬间的快感,即便拿出双倍甚至多倍的代价也在所不惜。但是我实在做不到。 这些年我做了很多错事,从中不断吸取教训,让嘴巴更刻薄内心更冷漠。这个世界让人必须真正的内心强大才可以自在的活下去。我已经不再是我了。那个傻逼一样的天真的执着的以为坚持就能实现梦想的女孩,在很多次的跌倒爬起过程中学会了对不喜欢的感觉变得越来越迟钝,对不想看见的事情变得弱视,对不想听见的信息变成一个聋子。 这些年我认识了很多朋友,人群匆匆过,乌压压的铺开一片,还是有那么多让我不舍得离开的脸。在最烦躁的时刻,那些最单纯的快乐,都是他们给的。 姑娘要走了,去远方,去千里之外。高中毕业的时候,我离开家,说再也不要回来生活。而今,老爸在电话里说:你一直都在漂,以后看起来还得继续漂了。看史书上的那些人,一下子被贬去很远的地方,走之前还能有一个驿站,可以站在那里和朋友狠狠拥抱、放声哭泣、挥手告别、转身上路,或者再说句什么用来当作遗言。这个仪式,像是写完一句话,必须要画上一个句号才算完整一样。 可是现在我不能这么做。我现在应该是多么高兴的啊。我要去憧憬一个全新的生活,一个全新的周遭。我要离开我现在生活中所有的一切,我要重新适应从未面对过的一切。我已经不需要在这里继续等下去了,因为等的意义没有了。我的人生又有了一个转弯,巨大的转弯,急转弯。前面的路是什么样的,走完了才会晓得。 姑娘跳了。祝福我吧。 June 06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我对活着的向往明天,将有一场预谋已久的约会。曾经我顶着黄老爷跑到理想国际上厕所的压力,推掉了他的邀约,而这次沈大爷亲自出马,制服了我那颗不羁的小心灵。这是一场图谋不轨的约会,沈大爷是organiser,黄老爷是team leader,我作为一个弱小的adviser却无法发出自己的声音。沈大爷曾经打着为我送行的旗号企图让我感激涕零,我却看透了丫心底的那颗小算盘——说到底还是为丫送行。 我们几个,这几年来,天天互相送行,没过几天又要接风。送行接风接风送行,几场离散聚合下来,每个人都对此类主题的局呈现出没心没肺的态度。反正是不能够严肃的庄重的奢侈的义无返顾没有退路的流着眼泪告别,还不如去Mix淫乱一场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然后找个大房子把人都折叠好摞起来睡一觉。 人类对任何事情都有疲劳情绪:从审美疲劳到告别疲劳,不一而足。 反正,还会再见面。无所。 但是,下一次接风是什么时候,谁都不晓得。十字路口,大家互殴一顿fuck和shit不绝于耳,然后沿着各自不同的方向继续走,一个人或者两个人。尽管黄老爷火速抱得娇妻归,尽管沈大爷也搬到了苏州桥,尽管南瓜瓜按照自己的理想开始装修她的新家,谁晓得这辈子我们还有没有机会能像现在这样无拘无束的活着。 上高中的时候看《将爱情进行到底》,我恨那几个没良心的人把这么好的朋友圈子拆散了。原来这也不是他们所希望的。我的贴心小棉袄要离开我去温暖别人的心房了,伊还在喃喃的说知道我心里难受。我是难受,但是并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即使我们不告别,一样还不是见不到面顶多每天打个电话而已。我们只要庆幸自己不是活在宋朝就好。 上学的时候,广播台有个小师弟,阳光帅气的孩子,声音也好听,却在司门口的一场殴斗中丧命了。早逝令人无法接受。好死不死得总还是赖活着好。装作自己拥有强大的内心,对令人崩溃的命运安排熟视无睹,每天起床的时候给自己注射一支强心针告诉自己要加油,即使夜晚肌体衰竭很难看的死掉了,也算是有道义的过完了这个被嫌弃的渺小的一生。谁都不欠谁的。 今天早上穿鞋上班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小时候的一个很卑鄙的愿望:将来长大了有一天衣锦还乡,以一个成功人士的姿态再次拜见当年训斥我的老师,让伊后悔当年对我一点都不温柔。可是,什么样才算是一个成功人士呢?地位显赫,收入丰厚,开着色彩鲜艳的大奔住着价值千万的房子,花枝招展的摇摆脸上的大墨镜,皱纹上细心的涂抹了昂贵的进口脂粉,说话的时候掺杂着蹩脚英文和法文,张口必谈灵魂和价值观,手指上渗着浓重的烟草味,排骨样的肢体支撑起万金难得的高级定制在风中飘摇…… 我写这些是因为我现在还是一个穷光蛋,也许当有一天我成了这样的人我对成功人士的定义又会变得更加变态无耻。作为一颗卑微的生命,我现在只是感激自己没死于地震、医疗事故、豆腐渣工程、人事斗争、洪灾地陷,或者是家里的天花板无缘无故的掉下来。我可以一边吃一边想象减肥,有大床睡觉,基本能够按照自己的想象接受教育,只要努力就能够实现那些卑贱的小欲望,说到底,我还活着,我就是成功的。可是小时候埋下的那些报复性的理想,又算是什么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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